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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

两相梦(2)



小凡身子虚脱,昏睡中也惶惶不安,眉毛皱成一团,苍白的嘴唇嗫喏着,像是噩梦连连。

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汗混着眼角滑落的眼泪被丁隐小心翼翼的擦拭掉,大夫刚走,丁隐吩咐了府中丫鬟照着大夫写的方子抓药煎药,一步也不敢马虎。

小凡昏睡了一天一夜,丁隐便在床榻边守了一天一夜,直到天擦亮,丫鬟端来熬好的汤药,丁隐一点点的喂了小凡喝下,又吩咐了两个做事稳妥的下人好生伺候着,这才让人打了一盆水来,他抹了把脸,换了朝服便匆匆入宫了。

丁隐记挂小凡,心思不在早朝上,各位大臣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下朝后,元凌召见丁隐。

元凌屏退左右,只让丁隐跟在一旁。

二人走在宫苑长廊上,偶有宫中侍卫手执长枪列队经过,丁隐侧头望去,层层砖瓦红墙将这偌大的皇宫之地圈在其中,牢不可破。

元凌隐忍了许久,开口问,“小凡他…怎么样了?”

想起小凡满眼满心的悲切,丁隐心疼,也替他不平,似有些怒气,“皇上以为小凡会好吗?”

昨日大婚立后,他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皇后不管不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凡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丁隐带他离开,自己只能努力维持着一国之君的从容,元凌叹了口气,“他一定怪朕,也恨朕,可是朕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丁隐敛了语气,说道,“小凡心思单纯,这次只怕是伤透了心,若皇上对小凡还有情意在,还请皇上多多怜惜,莫要再伤他。”

元凌垂了眼眸,满是疲惫之色。

过了早膳时辰小凡便慢慢转醒,睁开眼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支撑着双臂坐起身,脑袋一阵晕眩过后,稍微清醒了些,一旁的家奴见他醒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赶紧上前扶着,“贵人刚醒,一定饿了吧,您先歇着,奴才去厨房准备些膳食。”

小凡在桌边坐下,手撑着额头轻揉,“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儿?”

家奴微微弯腰,恭敬的回道,“这是将军府,您昨儿个晕倒,被我们家将军带了回来,还给您请了大夫。”

小凡道,“丁隐?我睡了多久了?”

家奴道,“您昏睡了一天一夜,我们家将军一直守着,今早亲自给您喂了汤药才离开。”

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一身素白里衣,对家奴道,“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家奴拿了按丁隐吩咐清洗干净的衣服给小凡。

小凡一件件穿上,系好衣带。

家奴道,“奴才去给您准备膳食。”

“不用了。”他穿好衣服,对家奴道,“一会儿你们将军回来了,替我转告他,谢谢他这般照顾我,这份情,我会记着。”

家奴见他要走,有些急了,“将军吩咐了让奴才好好伺候您,您这要是走了,一会儿将军回来找不见您可怎么好。”

小凡惨淡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我已经没事儿了,叫你们将军不用担心。”

家奴拦不住,只能任他离开。

丁隐回府路上路过云记糕饼铺,他记得小凡最爱吃这家的糕点,小凡从小被送入宫中给元凌当伴读,不能随意出宫,每回自己替元凌出宫办差事,小凡总会拉着自己的衣服,缠着自己帮他带些吃的回去,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丁隐会捏捏他的小鼻子,笑他是一只小馋猫,也记得自己回去时,小凡从自己手中拿过一大包各式各样的吃食,脸上那天真灿烂的笑。

他让下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店铺,挑选了一些糕点让伙计包好。

回去之时一路想着小凡醒没醒,还有没有难过,希望他看到这包喜欢的吃食,会像从前一样开心些。

等到了府邸大门,下轿之后,忍不住迈大了步子往里走。

进了房间,床上被褥叠得整齐,却不见小凡身影,他叫来家奴,指着空荡荡的床问,“小凡呢?”

家奴如实道,“贵人醒了就要回去,奴才留也留不住。”

“你…”丁隐心急道,“他才刚醒,身体虚弱,你怎么也不拦着,至少等我回来再说。”

家奴连连磕头,心知犯了错,怕挨板子,惊慌失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丁隐虽是将军,对待下人倒也随和,若是不犯大错,也不忍苛责,他挥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家奴连道几声“多谢将军”,才慌忙退了出去。

丁隐放心不下,顾不上换衣服,拿上糕点直奔张府而去。

到了张府外,看到张府大门开着。

张家满门光耀,在皇室的争权夺位中沦为牺牲品,颓败之时引得百姓纷纷惋惜,如今被渐渐遗忘,元凌继位,念及张家功劳,追封了小凡的父亲,本想等一切平息之后就接了小凡入宫,以免他触景伤情,谁料枝节横生。

他抬头看了看彰显着张家荣耀的门楣,跟以前一样,并没有蒙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府里的一干下人早被小凡遣散,只剩下一个坚持要留下的老管家在府中打理。

丁隐走进去,看到老管家佝偻着背,正在院里扫着落叶,老管家见到他,停下手中的活儿,沙哑着声音说道,“丁将军,您怎么来了?”

丁隐看了看院子四周,问道,“小凡呢,小凡回来了吗?”

老管家点点头,“小少爷一早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看他面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他也不说话。”

丁隐道,“我进去看看他。”

“诶。”老管家应了一声,继续清扫着院子,末了,捶捶弯了太久而发酸的腰,抬头看看天,长叹口气,放下扫帚进了屋里去备茶。

屋檐下,两只鸟儿震翅追逐,叽叽喳喳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空气里,小凡站在屋子里,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出去,看着他们成双成对的嬉闹,又盘旋离开,心头悲凉落寞之感在眼底里氤氲起一层水汽。

丁隐推门而入,瞧见小凡独自伤感发呆,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疼惜。

小凡被推门惊醒,擦擦眼角,“隐哥哥…”

丁隐撑起笑容,“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小凡努力平稳着情绪,“哪有一声不吭,我明明有叫家丁帮我转告。”

“还没吃饭吧?”丁隐把一包糕点放在桌上摊开,“这是我刚买的,你喜欢的那家云记糕饼,先吃点。”

小凡摇摇头,“我没胃口,吃不下。”

老管家端了沏好的茶水进来,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丁隐拈起一块糕点送到小凡嘴边。

小凡愣了愣,无奈的接过。

丁隐倒上一杯茶水凉着,“小凡,不管遇到什么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这样不爱惜自己,关心你的人会心疼。”

小凡转身,背对了丁隐苦笑,“爹娘不在了,凌哥哥也娶了别人,还有谁会关心我?”

丁隐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小凡的肩膀,又堪堪停在半空,百般情绪交杂,让他理不出个头绪,所有的话也只能哽在喉咙,像块被举起的石头,在准备抛出去的瞬间又因无法承受之重,重新压回心头,荡起一股沉闷翻涌的波澜。

废纸被揉成一团扔了一地,小太监站在一侧,低着头,眼瞅着又一团废纸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停下。

元凌眉头紧锁,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几个时辰下来,却始终写不出一封完整的,他手肘撑着书桌,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片刻之后,唤了一声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替朕换身常服,朕要出宫。”

小太监面露难色,小心回禀道,“皇上,您早上已经吩咐了今儿个中午要陪皇后娘娘用午膳,这…”

元凌道,“那你去告诉皇后,朕有要事处理,今日就不过去了。”

小太监听着元凌的情绪不对,不敢再多言,赶紧让下面的人去了皇后宫中传话,又替元凌换了常服。

剑身微颤,可知持剑之人心绪不宁,剑势随着心境的凌乱而毫无章法,一阵风过,几片落叶翩然飘下,还未落地,便已被快速的剑法劈斩得零零碎碎,小凡看着眼前零落的碎叶,这才发觉自己的剑尖正直指一人咽喉处,若在往前半分,便是一剑穿喉。

“大胆。”小太监看着眼前的阵势,吓得叫了起来,“竟敢对皇上无礼。”

元凌挥手制止,小太监低头闭了嘴。

小凡怔在原地,恍惚过后才想起来叩头请罪,他收了剑,说道,“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元凌上前一步,伸手握了他的手臂,“不怪你,是朕不好,起来说话。”

小凡看了看搭在手臂上的手,他站起来,又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不知皇上来,是有何事?”

元凌细细端详着小凡,眼前之人又单薄消瘦了许多,面色憔悴,眼眸也无半点以前的光彩,元凌痛心疾首,“小凡,我知道你心里怪朕…”

小凡道,“不知皇上所说的是何事?”

元凌微微一怔,说道,“立后之事,朕也有许多的无奈。”

小凡竟笑起来,“皇上说笑了,您是皇上,要立谁为后那都是皇上的事,臣无权干涉。”

元凌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不是性子急躁之人,可是总能被小凡的几句话挑拨得耐心全无,却又心疼他的委屈,无处泄气。

小凡见他不说话,便准备送客,“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便请回吧,臣想歇息了。”

元凌一把抓了他的手腕,用了力道将他带到自己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得小凡心里发毛,想挣扎却又挣扎不掉,元凌缓缓说道,“现在这个时辰你想歇息?想寻借口也不寻个好点的,嗯?”

小凡狠狠的瞪着那双黑眸,语气丝毫不退让,“皇上请自重,光天化日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怕别人看见?”元凌凑近了小凡,嘴角轻轻一勾,在他耳边呵出一口热气,“那咱们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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