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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

两相梦(11)



同是一年前的今日。

天色同样阴沉黯淡,阴云堆积密布,看似沉甸甸的悬在半空,像是要把整块天都给拉扯下来。

然而,张府的那块天也确实崩塌破碎了。

朝堂之上逆贼横行,一群乌合之众见风使舵,派了人手,到张府假传圣旨,并搜出了早已暗中安排好的所谓罪证,面对“犯上作乱,谋权篡位”这样无中生有的罪名,张大将军一时气急攻心…

即便后来元凌带人赶到,除了将一行贼人诛灭,其余的于他而言,也是无力回天。

张大将军走得急,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小凡的母亲心如死灰,随后而去。

张府满门荣耀,随着装了尸骨的棺材一同埋葬于黄土之下。

一时间,小凡被笼上了一层厚实的,无法散去的悲痛,不吃不喝,空洞木讷,如行尸走肉一般…

奸臣为避免给自己留后患,欲斩草除根,几次派了杀手要取小凡性命,但统统被元凌指派留守的人灭了一干二净。

元凌在小凡身边守了几天几夜。

直到最后,一切都成了定局。


小凡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纤细分明。

雪花轻轻飘落于掌中,顷刻间又化作晶莹水珠,冰凉彻骨。

马车已在宫门前停好,小宫女提着篮子站在一侧,篮子里装了用于祭拜的一干物品。

小宫女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贵人,时候差不多了,咱们早去早回吧。”

“嗯。”小凡轻轻发出一个音节,拢了拢厚袍面上的裘衣,上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垂落,将刺骨冰寒尽数挡在外面。

车身轻微颠簸,向宫外驶去,小凡将窗帘掀开一些,看到随行的几名带刀侍卫。

那是元凌指派来的,说是路上护他安危。

实则却是不让有心之人接近。

小凡又岂会知这些,他放下帘子,轻叹一口气,反正有没有他们都一样,谁会费心思来对付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呢。

出了宫,马车一路朝城外驶,即便是冰天雪地,一路上也是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除夕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喜庆的筹备,宫里也一样。

可小凡心头的伤难愈,除夕的张灯结彩,还有元凌吩咐的除夕夜宴,他都无心理会。

心冷了,不是一杯烈酒,一盆碳火就能暖和的。

马车在路口转了个弯。

旁边的一家酒楼之上,丁隐正坐于临街一面的位置,看着马车过了楼下的必经之路,他放了酒钱在桌上,起身下楼。

本想骑马远远跟随,又怕太过引人注目,好在雪天路滑,马车行驶得不算快,即便步行,也是能跟上的。

出了城门,冷清了许多,一路上来往的行人寥寥无几。

丁隐更是不便跟得过于近。


到了地方。

小凡下了马车,来到双亲合葬之地前面。

坟头和石碑上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如同张家一世清白。

小宫女放下篮子,将物品一一取出。

小凡拿了水果点心等吃食放在墓碑前,又摆上一壶酒。

香烛纸钱引燃的火焰,将一片雪地映得透亮。


丁隐隐于不远处的一颗树干后,随小凡同来的护卫围于四周警惕查探,不留一丝机会。

小凡跪在雪地中,弯了腰,将壶中酒悉数洒于墓碑前。

回忆起种种过往,张府也好,元凌也罢,亦或是自己的前半生,都不免令他心痛难当,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活得如此狼狈。

爹娘匆匆离世。

连元凌也误会于他,渐行渐远。

宫中人人厌他如瘟疫。

也不知这辽阔天地间,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热泪被凛冽的寒风带走温度,滴落,与广袤冰雪融为一体。

丁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在雪地里肩膀不停颤动的人,像一只被困于无尽绝望中的小兽,等着有人能搂他入怀,给些许温暖和盼望。

丁隐的手握了拳头,朝着树干用力一捶,枝头雪簌簌而落。

紧皱的眉头如沉重的山峦层叠,他只恨自己无能,连近身都不能,又谈什么护他一世周全。


等到祭拜完。

小凡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受凉,在小宫女的搀扶下,颤颤悠悠起了身,上了马车。

马车又往回朝城内走。

丁隐跟了一路,最后看到马车停在张府前,小凡下车吩咐了几句,留下小宫女和侍卫,独自进了府内。

丁隐等了一会儿,等到那几名侍卫开始散漫,坐在张府门口的屋檐下躲避风雪。

他避开耳目,绕到张府侧面,看了看墙高,脚下点地,轻身一跃,悄无声息便入了张府。

张府空置许久,长年无人打理,庭院的树枝早已枯败,秃枝受不住积雪压迫,枝节残断。

丁隐也曾是见过张府风光的人,此刻也无尽的惋惜,

他穿过前厅,径直向后院走去。

小凡正站在从前自己住的房间里,房间内布满了蛛网,空气里都是尘埃。

被熟悉的记忆包围,痛苦也伴着回忆翻腾袭来,像层层浪涛,不灭不息,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要将他淹没吞噬。

小凡双手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跌坐在地上,脑海中不停的闪过无数的回忆片段,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便是他活过来的这些年…

人生在世,苦痛终究多于快乐。

“小凡,小凡…”

回忆戛然而止,声声温柔的呼唤慢慢让他平静下来。

小凡睁开眼,朦胧中,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圈在怀中,一双手,一个胸膛,让他瞬间得以安心,他不自觉的更贴近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贪恋这片刻的踏实。

丁隐轻轻抱起他,走到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凡,似乎是太过疲累睡着了,嘴唇翕动说着梦话,紧闭的双眼还有泪溢出来。

连睡着后都如此惶惶不安。

丁隐伸了手指轻轻抚去他的眼泪,热泪刺痛了他的指尖。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丁隐便不再顾忌,细细的看着怀中人的模样,脸色苍白,肉肉的嘴唇抿成一线,尖尖的下巴,怎么看都比以前憔悴清瘦了许多…

丁隐侧脸贴着小凡的额头,又偏过去亲了亲。

抱着小凡的手收紧,眉目间写满了心疼和后悔,“小凡,这些日子,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元凌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以为他能照顾好你…小凡…”

从小厮打探回消息后,丁隐便是每时每刻的煎熬着。

宫里的人,个个算计,步步为营,丁隐深知,如小凡这般毫无防范,又心思单纯,定是受了欺负也不会吭声,奴才有主子撑腰,主子的身后又是位高权重的家世,连皇上都要忍让三分,更何况小凡这样无依无靠,如一片无根的浮萍,飘荡在后宫这淌乌烟瘴气的水泽中,随便一个浪都能让他无声无息的沉没。

丁隐抚摸着小凡消瘦的脸庞,既心疼,又怜惜。

每一次的触碰都仿佛要将他融化。

放在心尖上的人,恨不得用所有柔情呵护的心肝,自然容不得旁人伤他一分,损他一毫。

丁隐吻了小凡的唇角,眼色微沉,“小凡,我说过,如果你过得不好,如果元凌让你受了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一定,用我自己的方式好好护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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