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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

《叔叔,约吗》31~


       31.

       面对老师的质问和凌厉的眼神,易峰不知所措,想矢口否认,但证据确凿,再怎么狡辩也是无用,本来想暂时捂住自己和陈叔叔的事,等到高考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家里人说,即便到时候家里人反对,也不至于太过激烈,但事情却远远超出了易峰的预期,更没想到被有心人发现并戳破,以这种方式来公之于众,让易峰完全没有防备,瞬间让他陷入了了困局,老师滔滔不绝的说了些什么,易峰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他满脑子都是到底是谁揭发了自己和这件事该怎么收场,想到这些,易峰的额头不停的冒汗,细碎的头发被浸湿粘在皮肤上,背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相握,指尖紧张慌乱的绞着校服的衣摆边沿。

       老师见易峰眼神空蒙,听着自己的话只一味的摇头或点头,却又一言不发,耐心被耗光,厉声道,“李易峰,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易峰脸色苍白,依旧只是点头。

       老师冷哼一声,从旁边的一叠资料里抽出一份联系人名单,找到易峰爸妈的号码,“好吧,既然我说什么都没用,你也不听,那我就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跟你说。”

       易峰垂头,脚尖磨蹭着地板,本想听老师一顿训,自己认个错就完了,可事情发展越来越糟糕,听到老师要给爸妈打电话,易峰更是害怕得心口一窒,想要阻止,可是电话已经接通,老师开了免提,易峰也能清楚的听到爸妈的声音,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但老师只是说让他们尽快来学校一趟,然后就挂了电话,易峰焦灼不安,老师叫他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到办公室来等着。

       易峰已经没了胃口,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室,一股冷风吹来,他颤抖着打了个寒战,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绵绵的毛毛细雨,易峰沿着走廊回教室,平时也就几步的距离,此刻易峰却觉得走了好久好久,身边不时有同学嬉闹着跑过,教室里也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在埋头看书,周围的一切,此刻在易峰眼里,都像是无声的黑白电影,他精神涣散的回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沉闷的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脑子里乱哄哄的,爸妈可能一会儿就到,面对老师和父母的双重夹击,他完全没了注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想过就这样豁出去了,干脆直接实话实说,可是他又担心陈伟霆因此受到困扰,如果爸妈不接受,如果非要有人来承担,那就自己一个人来好了,易峰已经打定主意自己扛,绝不把陈叔叔供出来,他闭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想要睡会儿,放在课桌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到手机一看,是陈伟霆的来电,他鼻子一酸,眼泪凝结,“喂,陈叔叔…”

       陈伟霆听到易峰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没事吧?吃饭了吗?”

       易峰努力压下心头的乌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嗯,吃过了,你呢?”

       陈伟霆轻轻朗笑,“我也吃过了,刚刚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有回,我担心你,就打电话问问。”

       “哦…”易峰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有一条未读信息,“手机放教室了,所以没看到…陈叔叔…”

       “怎么了?”陈伟霆似乎听出了一丝端倪,总感觉小孩情绪怪怪的。

       易峰用手捂着脸,吸了吸鼻子,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没什么,就是好想你…”

       陈伟霆真想把小孩抱在怀里好好亲一番,“我也想你,峰峰,你快要上晚自习了吧?”

       “是啊,快了…”

       “那你好好上课,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

       “…拜拜…”挂断电话后,易峰这才真正觉得,似乎身边除了陈伟霆外,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

       正当他发愣的时候,同学带话给他,说是老师让他去办公室,该来的总是会来,易峰深吸一口气,有种为了爱情舍身取义的感觉,他镇定的来到办公室,看到爸妈已经到了,正坐在旁边跟老师交谈,李爸爸转脸看到易峰,本就阴沉的脸色便更不好看,在叫来易峰前,老师简明扼要的跟爸妈说了事情的大概,李爸爸李妈妈得知一向不让人操心的儿子竟然跟一个男人谈恋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被人拍到,连照片都寄到学校里来了,遇上这样丢脸的事,心头早已天雷滚滚,恨不得立刻把他拖回家好好教训,李爸爸怒火攻心,“咻”的站起身,又被李妈妈拉住了,朝他摇头示意,“这里是学校,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李爸爸又强忍着气愤坐了回去,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易峰,易峰把头垂得很低,心惊得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爸妈的眼神。

       李爸爸客气的跟老师说,“老师,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们,那我们先带易峰回去。”

       “好。”老师又劝道,“易峰也算乖巧,这次可能是一时迷糊,你们好好劝解他就行,学习为上,不要泥足深陷,但是也别太为难他,毕竟他这个年纪对很多事物都抱着新鲜感,一时犯错也难免。”

       “我们知道了,谢谢老师…”

       客套的告别后,李爸爸转身,语气冰寒,让易峰不禁抖三抖,“跟我回家。”

       易峰退开一步,胆颤的摇头,“不,我不回去,我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李爸爸冒着火气,声音高了好几个调,“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上课,跟我回去,什么时候把这事理清了再来上课。”

       李爸爸拉着易峰的手腕,连拖带拽的将他拉下楼,易峰跟不上李爸爸的脚步,好几次差点踩空摔倒,他只得小跑着跟在后面,李爸爸气急,拉着易峰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易峰痛得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爸妈这样生气,易峰知道自己回家后肯定没有好下场,却又不敢再轻易去惹恼爸妈,怕火上浇油,到时候自己更惨,幸好现在已经是晚自习时间,大家都在上课,四周也没什么人,易峰才不担心有人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来到学校门口,李爸爸这样生气,李妈妈怕他开情绪车,就说把车停学校,他们打车回去,等车的空隙,易峰的脑子飞速思考着一会儿回到家该怎么说才能尽可能的把后果严重度降到最低,可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出租车停在三人面前,李爸爸打开后座车门,把易峰塞了进去,以防止他逃跑,而此时,陈伟霆正巧从对面一辆车上下来,他目睹了易峰跟爸妈一起离开的过程,本来他跟易峰打电话时就隐约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便想着来学校看看,结果看到易峰似乎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车,陈伟霆怕出什么事,就拦了车跟上他们。

       一路上,三个人坐在车里,一句话也没说,这低沉的气压围绕着易峰,让他更怕,车子七弯八拐的来到了小区楼下,易峰又被李爸爸拖着上了楼,打开门,易峰被推搡着进屋,身后传来用力的关门声,感觉连带着整个房子都在震动,易峰抵抗着腿软,勉强站稳身子。

       李爸爸往沙发上一坐,幽幽的看他一眼,开始一番拷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还没等易峰开口,他又说道,“老师已经把照片给我和你妈看了,你不要想着辩驳,最好老实交代。”

       易峰孤立无援的踌躇着,面不改色的坚持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们已经看了照片,又何必还来问我。”

       李爸爸火冒三丈,大声朝他吼道,“你还挺倔,说,那个男人是谁。”

        打死也不能说,易峰咬咬牙,“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跟人家谈恋爱?不知道你还跟那人…亲吻…”李爸爸顺手摸到茶几上的玻璃茶杯,气得想往易峰身上砸,李妈妈见势不对,赶紧拦住了李爸爸,李爸爸又从兜里掏出照片摔向易峰,易峰下意识的闭眼,照片的边缘棱角刮得他皮肤刺痛。

       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弥漫,劝不住李爸爸,李妈妈只好调转方向,去劝易峰,“峰峰,你就说实话吧,把话说开了,一切问题就好解决了,你爸爸已经够生气了,你就别再跟他对着干了。”

       易峰满脸委屈,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真的不敢说,这种情况下,他不敢保证说了实话后爸妈是会接受还是更生气,如果爸妈能接受那就还好,如果不能,以爸爸现在的怒气值,知道真相后闹到陈爸陈妈那儿,对谁都不好,若是爸爸再往医院一捅,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那陈叔叔还要不要好好工作了,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待陈叔叔,种种问题牵扯着易峰的神经,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现在开口坦白,他扬起下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说道,“爸妈,对不起,我是真的不能说。”

       爸爸用力拍了一下茶几,水杯被震倒,茶水顺着桌沿淌了一地,“你个臭小子,竟然还这么维护那个男人,好,你不说是吧,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查到了?从现在起,你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在家待着好好反省,除非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跟那个人来往。”说着,又伸手去拿易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

       易峰慌忙往后撤着身子,把口袋捂得严严实实的,“爸,你要干什么。”

       “把手机给我,不许跟那个人联系。”

       “不要…”手机里全是自己和陈叔叔的照片,还有信息,如果被发现就都完了。

       李妈妈夹在中间一个劲的劝他们冷静,然而她的话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两人一个抢一个护,而易峰的反应更让李爸爸落实了他手机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李爸爸力气大,很快占了上风,揪着易峰的衣服摸到了手机,易峰伸手想抢回来,却只是无用功,情急之下,话也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嚷嚷道,“就算你关我,就算你没收手机也没用,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就跟他了,而且…而且我跟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也上过床了…”

       李爸爸李妈妈被这一席话震得立在原地,他们无法消化易峰突然给他们的这番铺天盖地的信息,李爸爸青筋暴跳,颤抖着手指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易峰哭丧着脸,他恨死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了,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完了…全完了…

       李爸爸把易峰的沉默当作了默认,这下纵然李妈妈想拦也拦不住了,李爸爸怒不可遏,一个箭步上前,清脆响亮的巴掌带着呼啸的掌风在易峰脸上应声而落,易峰被打得趔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背靠着墙壁,抬手去摸被打的脸,疼得麻木的脸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触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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