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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

深海传说之鲤鱼王子(16)


大殿上一片噤若寒蝉,鲤鱼王一声令下,谁也不敢多言。
小凡定定的跪在地上,心知自己难逃此劫,自己倒不惧生死,可怜还未出生的孩子,自己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等到快要临盆,结果却被自己连累,小凡最后摸了摸肚子,掌心暗中结印,法力尽数缓缓注入腹中,他喃喃低语,“对不起,大力哥哥,是小凡没用,连我们的孩子都护不住…”
鲤鱼王不满的看了一眼小凡,见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人间的烟火气息,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的灵气活泼,鲤鱼王道,“我都说了行刑,怎么还不动手。”
刑官低垂着脑袋,从边上站出来,气氛冷凝,他不敢抬头,直直走到小凡身边,犹豫着要不要扶他一把,却见小凡自己强撑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脚步浑噩不稳,晃了两下,刑官手快扶住了他,小凡道,“多谢。”
刑官轻叹一口气,虽然不忍在小凡身上加以重刑,无奈自己身份低微,更是得罪不起鲤鱼王,他退开几步,刚要施法,殿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人,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人已疾步奔到小凡身边,伸了双手把他抱在怀里。
殿中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

小凡诧异道,“大力哥哥,你怎么来了?”
丁大力紧紧抱着小凡,又怕他憋得难受,稍稍放松,“是龟爷爷带我来的,小凡,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小凡吸了吸鼻子,埋头在丁大力身上,拼命忍住快要崩溃的眼泪,“我没事,大力哥哥,你快离开这里,快走…”
丁大力坚决的摇摇头,“我要带你一起走,我们是夫妻,要永远都在一起。”
小凡笑了笑,脸上晕开的眼泪像是开出的一朵朵小花,“大力哥哥,有你对小凡这么好,小凡此生无憾。”

鲤鱼王的脸色像是染布的染料,变了又变,王后乐得在一旁看好戏,语气尖酸道,“哟,这追人都追到我鲤鱼宫来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任由你们凡夫俗子随意踏足。”
他们只当听不到旁人在说些什么,尽情的用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对方,小凡靠在丁大力的胸前,侧脸贴着心跳,前所未有的松懈,终于在自己所忌惮的天条律例前,在鲤鱼一族众目睽睽之下,无所畏惧的袒露自己。
鲤鱼王气恼之极,根根胡须绷得笔直,呵斥道,“简直是无法无天,给我把这个凡人驱赶出去。”
小凡撤了抱住丁大力的手,将他往殿外推,“大力哥哥你快走,别再挂念小凡了,好好保重自己…”
丁大力死死拽住小凡的手,不愿放开,“小凡,你跟我一起走吧…”
小凡狠了狠心,对龟爷爷道,“龟爷爷,还记得你答应小凡的事吗?”
龟爷爷知道小凡心思,叹了气上前拉开丁大力苦口婆心的劝说。
鲤鱼王厌烦他们拉拉扯扯不止,长袍衣袖一挥,丁大力凡胎肉体抗衡不过,被力道冲击,深水之中一路留下水纹痕迹,很快又恢复平静,水面上的波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听到水花声,他落在河边上,河畔小石头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掌,伤口上渗着血珠。
等到他起了身再想入水,眼前闪过一阵幻影,紧接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龟爷爷将丁大力带回卧云村的茅草房里,把他安置在床上,摇头喘气,“你们啊,就尽管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吧。”

小凡静静的立在殿中,抬头望向水面,目光隐约触及到遥远的亮光,怕是从此葬身河底,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一抹幽光从水上慢慢沉落。
鲤鱼王微微施法,幽光被吸力掌控,回到鲤鱼王手中,转瞬间便幻化成了一颗剔透的明珠,鲤鱼王思躇道,“难怪那凡人能随意进出青水河,闯我大殿,原来是身上暗藏我鲤鱼宫的避海珠。”
王后看着鲤鱼王手中的避海珠,狭长的眼角闪过一丝精光,故意挑拨道,“可按道理说凡人是无法盗取我族法宝的,不知是不是另有其人相助。”
鲤鱼王看向小凡的背影,问道,“小凡,可是你盗了避海珠给了那个凡人?”
小凡缓缓转身,面如死灰供认不讳,“是我盗取的没错,只因我喜欢大力哥哥,所以才送他避海珠,大力哥哥并不知情。”
“好好好。”鲤鱼王道,“你私自逃婚,身怀凡胎,如今又盗取避海珠,三罪并罚,你可还有话说?”
小凡道,“无话可说。”
鲤鱼王道,“行刑吧。”

身体腾空,浮于水中,两边各有一条水似的链条,一头缠于刑柱上,一头缚住了小凡的手腕,水链之上覆了法印,让被捆绑之人动弹不得。
刑官施法打在小凡身上,使他双腿褪去,鱼尾垂下,以便动刑。
刑官颤抖了手,对小凡道,“小王子,得罪了。”
鱼鳞连皮剥落,牵扯出鲜红血肉,比锥心之痛更甚,大殿之上,人人都看得倒吸一口冷气,不忍再看,可是小凡死咬嘴唇强忍住一声不吭,双手拽成拳头,额头眉间,一层层的汗珠滴落下来,混着斑驳血迹…
片片晶莹的蓝鳞带着皮肉落了一地,鲜血顺着鱼尾往下淌,小凡吃力的睁开眼,靠着所剩无几的力气苦苦支撑,全身越来越凉,好像血就要流干了,唯一腹部还有一团温热。
眼前幻影重重,他看到鲤鱼王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转而又突变成了丁大力,声声温柔的轻唤自己的名字,卧云村,渝都城,小池镇…所有的一切,都飞快的在眼前闪过,最后只剩一道抓不住的光影…
小凡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长,身体却越来越轻,好像随时都会支离破碎,消失不见。
只是痛感不再那么强烈,而腹部的隐痛却越来越清晰。
浑浑噩噩间,小凡被拉扯回来一丝理智,心道不好,自己怕是要生了,他想开口求饶,可是翕动的嘴唇里除了气息外,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凡的眼角划下一行泪,眼泪温热的侵染在腹部的衣衫上,刑法还未过半,只怕自己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死亡之感渐近,小凡的祈祷也一点点被绝望笼罩吞灭。
身体轻如羽毛,飘飘然的下坠,等待粉身碎骨。
小凡胡乱伸手去拽,似乎拽住了什么东西,当成救命稻草般握在手里,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费力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恍惚间看到有个模糊的人影,脱口叫道,“大力哥哥…”
那人没答,等到视线明朗一些,他才看清,是褚漠。
褚漠皱着眉头看他身上伤痕累累,被染红的淡蓝衣衫下血肉模糊,一地鱼鳞皮肉更是触目惊心,小凡已经奄奄一息,性命垂危,可还一手拼命覆盖着肚子,想要护住胎儿。
褚漠抱起小凡就要走,鲤鱼王道,“等一下,龙太子是要带小凡去哪里?”
褚漠头也不回,说道,“自然是回我神海。”
鲤鱼王道,“小凡乃戴罪之身,还未受完刑罚,不能离开。”
褚漠道,“小凡早已嫁给我,便是我神海的太子妃,即便有罪,那也自有我神海龙族问罪,何须鱼王多此一举。”
鲤鱼王恼羞成怒,却又不得不忍让三分,“小凡私自逃婚,又何来是你太子妃一说,龙太子,还请你将小凡留下。”
褚漠冷笑一声,说道,“小凡穿了喜服嫁衣,上了喜轿,那就是我神海的太子妃,有错有罪,都有我龙族追究,就不劳鱼王费心了。”
“你…”鲤鱼王眼睁睁看着褚漠带了小凡离开,却又不敢轻易阻挠,即便颜面受损,那也比不过惹怒褚漠,牵连鲤鱼一族重要。

丁大力醒来之时,天已擦黑,窗外虫鸣不断。
月光渗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惨白。
他勉强坐起身,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下了床,脑子里想起昏倒之前发生的事,心中一个激灵,踉踉跄跄跑出门,“小凡…小凡…”
龟爷爷现了身,阻在他面前,“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啊。”
丁大力急道,“小凡他…”
龟爷爷打断他,“小凡受了皮肉之苦,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他已经被神海的龙太子救走了,龙太子既然能救小凡,也一定会有办法保住小凡的性命,你就放心吧,再说了,你着急也没用啊。”
丁大力颓废的蹲在地上,抱头自责,“是我没用,答应了小凡会好好照顾他,保护他,可现在,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小凡…”
龟爷爷也自觉束手无策,只能站在一旁,以免丁大力再生出什么事端。

神海龙宫内,宫女们打水递毛巾,忙作一团。
小凡躺在褚漠寝宫的床榻上,痛得闭眼皱眉,身体蜷缩,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
褚漠已帮小凡收了鱼尾变回双腿,腿上伤口依然是一片片,他催法护住小凡的心脉,又探得小凡的法力全部集中在了腹部,心中疑惑,想了想,又释然,猜测定是小凡宁毁自身,也要竭尽所能保住孩子,只在心中叹小凡太傻。
龙王和王后听闻此事匆匆赶来,先前就因小凡逃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神面前颜面无存,现在又见褚漠带了半死不活的小凡回来,难免一顿牢骚,又拗不过王后和褚漠的劝说请求,只能强压下火气回了宫,眼不见为净。
王后看了看小凡,摇头问褚漠,“你打算如何?”
褚漠帮小凡擦了汗,拉过他的手握住,想了想,“若要保命,孩子便不能再要了,否则法力尽散,后果不堪设想。”
王后心生恻隐,“可胎儿已经足月,这…”
疼痛间,小凡突然睁开眼,反手握上褚漠的手,咬紧牙关,毅然决然的说道,“褚漠…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否则我…生不如死…倒…倒不如随孩子一同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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